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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岩的空间竞逐

11-06-16 02:25:46 来源: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背景知识:2006年,《纽约时报》将宝藏岩纳入台北最具特色的景点之一,与全世界最高楼和台北101大楼齐名。该地除了拥有俗称观音亭的宝藏岩寺市定古迹之外,附近的违章建筑所形成的历史聚落,亦成为台北市历史建筑,名为宝藏岩历史聚落。2010年底宝藏岩国际艺术村正式运营,成为台湾第一次以文化地景作聚落式保存,驻村艺术家住在老屋里,也利用废墟或旧建筑作创作。

宝藏岩的空间竞逐

文_陈玺安    图_黄慧瑜、叶伟立、Casagrande Laboratory (C 实验室)、Marco Casagrande、Nikita Wu

 

背景知识:2006年,《纽约时报》将宝藏岩纳入台北最具特色的景点之一,与全世界最高楼和台北101大楼齐名。该地除了拥有俗称观音亭的宝藏岩寺市定古迹之外,附近的违章建筑所形成的历史聚落,亦成为台北市历史建筑,名为宝藏岩历史聚落。2010年底宝藏岩国际艺术村正式运营,成为台湾第一次以文化地景作聚落式保存,驻村艺术家住在老屋里,也利用废墟或旧建筑作创作。

 

越过公馆停车场前的小土丘,沿着唯一的笔直小径走去,尽头处是僻静的山庙,也是台北宝藏岩国际艺术村(THAV)的入口处。这个实际上由政府单位经营的艺术村去年才刚开始营运。首次造访的人们手中的镜头多半忙于对焦蜿蜒的巷道和缘山而建的房屋。原先百余户房子的主人多已离去。在都市专业者着手翻修这个山城之前,屋内并非洁净的白漆,许多颠簸的上下坡也没有安全起见的栏杆扶手。

 

 

宝藏岩共生聚落信箱与艺术家工作室简介于入口处并排

 

从宝藏岩寺沿着山麓南面搭盖出的整片聚落空间,一开始是由自立建屋者从茅屋到砖屋,以拆拆补补回避稽查的方式形成的。经济迅速发展的年代,宝藏岩因应庞大的都市人口增长需求而成为许多社会边缘人的落脚处,这些被剥夺土地来到城市的弱势人群,在住宅供应不足的情况下,被迫进行占屋。蜗民最主要的成员,是退役的国民党老兵,以及他们多数来自于农村的结婚对象。这些居民得乘着夜色掩护,从河畔偷运建材搭建。这些自立的违法造屋直至70年代中期才逐渐铺设水表、电表或装设电话。蜗民至此获得最低限意义上的合法性,成为有产的居民。后来,一户人家在小区中开始拥有多幢的房子;而房子所有权也开始从早先的占屋进入到出租与顶让的过程(然而在最后领取补助金的过程中,违建的事实却仍被官方视为攻防策略之一)。

 

 

 

宝藏岩家园

 

到了陈水扁市长任期,政局变化。市府将过去默许违建的态度,转变为改建公园、绿化城市的推土机政策。在地的都市运动者于这个时期累积了与官方斡旋的经验(大理街、康乐里以及剥皮寮的例子)并接着进入宝藏岩,与当地居民并肩抗争。另一方面,官方在强力拆迁的方式无法奏效之际,开始以文化包装拆迁政策。正是在都市规划者的抗争战术与市府推土机的策略的引进下,艺术得以进场。

 

“专业者都市改革组织”(以下简称OURs)通过宝藏岩影展的方式,首次招揽艺术工作者进入宝藏岩。官方则通过政策的导向,企图以艺术家进驻来改变宝藏岩的现状。我们知道,当一群外来的暂时艺术驻户积极与在地住户接触,在公共空间发挥起“艺术介入社群”的长处,尽管其初衷是为了特定地点的制作或者希望串联起反抗的阵线,然而实际上却是驱除了原先的居民以及连带的空间意义。结果是,通过艺术家进驻的机会,让原居民迁出,并利用这个空窗期将土地收回国有。

 

游客熙熙攘攘,过去对宝藏岩空间意义的角逐,如今都变成墙上的遗迹,甚或被新驻者覆盖于上的涂鸦混杂而终究难以辨认。整个抗争的经验所留给现在正运作着的“宝藏岩国际艺术村”的,是个曾经存在之人的死物,后人也仅能凭空遥想过往的事件。

 

观光客不时倚靠着色彩鲜艳的造型立牌或者路旁雕塑摆拍起来,这必须归功于市府对于文化创意产业(台湾学者黄建宏有个颇为精准的说法:文化失忆产业)的理解;除了艺术驻村以及青年旅馆之外,宝藏岩目前是给这些以人气为标竿、对象商品化、事件节庆化的产业全然包围了。OURs在改建工程结束后早已退出,然而新的一批人带来的设计工作者进驻到水电无虞,有冷气、电扇的新工作室,开始卖起创意商品。先前在克难条件下忍受酷热与蚊虫持续耕耘的艺术家,已成为士绅化(gentrification)的一步棋。在这个情境下,我们可以开始回头思考一层层被分化的群体:从住民的驱离(无产权的租户,暴露在法律/警力制裁的危险下),到艺术家驻村合约的暂时性(我们不能把这个常态的情况在此视为是中性的)。

 

从华山艺文特区、剥皮寮到宝藏岩,在艺术家的创作空间渐渐被公部门回收的情况下,只有进入政府部门的管控才能进驻这些意义丰硕之处。然而,这些被整顿过、租金/地价飙高的空间,对创作者而言,这种人去楼空的状态,不啻是个文化木乃伊化(zombified)的情形。若人们还记得宝藏岩,那么尽管空间死了,精神会在下一次运动者的战术(tactic)以及市府的策略(strategy)对局中活下来。否则,文化失忆的病症将在万事太平的表面上挥之不散。

 

言至此,若期待驻村艺术家带给此地的可能性,或需暂且抛却它的丰厚历史,观察新进成员对台北的艺术空间带来的意义变革,以下便是一些生动的案例。

 

宝藏岩泡茶照相馆

 

字面上看似是间充满闽南地方风情的店铺,实际上是叶伟立应OURs的进驻邀约,先后与刘和让、吴语心等人合作共发展出的计划。照相馆提供外来者或者当地居民与艺术家本人互动的对话空间,通过沏茶与冲洗照片(注)的活动促进交流。第一阶段是为经泡茶交往的来访者制作肖像摄影;第三阶段的垃圾计划中,叶伟立与吴语心整顿了住居环境,并在一些打扫过的场景中摆放在当地捡来的对象。整个系列都以图文搭配的方式展示。尽管艺术家也意识到他与居民同样的弱势情况,不过却也正是通过尊重在地脉络以及动情式的美学态度,艺术家扬弃了宝藏岩一直存在的空间死化的议题。

 

 

叶伟立, 电话, , 2005, 油画布影像输出,木制画架, 126 × 156× 6 cm.

 

 

叶伟立, 三个地方:2002~2005摄影新作, 27件作品系列中之4件, 国立中央大学艺文中心

 

 

 

 

叶伟立、吴语心、王相评, 宝藏岩泡茶照相馆计划第四阶段-花园与阿凯夫(archive), 2006

 

(注:艺术家自承因为经费问题,理想中的摄影冲片课程最终无法真正在此处实现。其中,为期六个月的计划经费仅有台币两万元,就此而言,OURs面对艺术家的态度若非策略性的使用工具,便是过于天真地考虑实际问题。)

 

马可•卡萨格兰

 

芬兰建筑师马可•卡萨格兰(Marco Casagrande)在“GAPP全球艺术行动者参与计划”中,将官方所有的花圃恢复为原先占屋住民的生活习惯:种菜。另一个计划“天梯”则搭设在宝藏岩临水区倚靠着山崖的那一面山。Marco在由平地向上延伸至斜壁的住屋间搭起一座木梯,串连原先各不相连的通道。一方面它是使人相遇的平台;同时,制作团队的组成也十分有趣:他与一群建筑系学生作为主要劳动力,同时也希望在地的志愿工作者参与,通过这样的参与创造出一个暂时性的对话空间。这实际上也体现了两方身份上的交集之处:非正式劳动力(informal labour)的性质。

 

 

 

 

马可.卡萨格兰与陈右升于2007年设计并亲自盖起的台北三芝陈宅(Chen House),登上2009年三月号英国《建筑评论杂志》(Architectural Review)

 

李国民与宝藏岩公社

 

以摄影为媒介的李国民,驻村时通过与居民的互动,为他们即将离去的住屋拍摄一张张以空舞台为布景方式的室内照片。拍摄时房子还在使用中,其中的旗帜、衣物等都保留了许多国民党眷村的意识形态。在艺术家后来的作品命名中,如《你可以死两次》意味着同意摄影的屋主或者租客都是基于拍摄遗照的心情看待这件事,正如罗兰•巴特所谓的“此曾在”(that-has-been)。另一方面,艺术家也试图以新住民的身份,与留下的无产权住户一同抗争,他与号称宝藏岩公社的一群人号召了在整个运动过程中被全然忽略的最底层住民开会,甚至在驻村期后,这些公社成员仍留下来与住民互动,也开始了真正的非法占屋,以致于官方后来以侵占的名义将其中主要三名成员告上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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