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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红衣翠袖中的秦淮河——河东君“柳如是”篇

15-04-01 04:13:30 来源: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在封建社会,女子若能享有社会名气大都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出身于权贵门第,二是成为名妓。画坛也不例外,比如文俶是文徵明家族的多才淑女,而柳如是则是秦淮河上艳帜高张的奇情侠女。

                                           漫话红衣翠袖中的秦淮河

——河东君“柳如是”篇

陈姗

 

柳如是(款),山禽鸣春图

在封建社会,女子若能享有社会名气大都通过两种方式,一是出身于权贵门第,二是成为名妓。画坛也不例外,比如文俶是文徵明家族的多才淑女,而柳如是则是秦淮河上艳帜高张的奇情侠女。闺阁画家多出身于世家大族,锦绣门阀、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子继承家学,涌现出几个才女并不稀奇;青楼画家多为烟花女子,老鸨为了提高青楼女子知名度,从雏妓开始就努力地培养她们学习才艺,其中也不乏家道中落、沦落为娼妓的大家闺秀。

 

锦茵天伦图轴,柳如是(传)绘,钱谦益、张廷济(传)题,设色绢本立轴,93cm×40cm,此作拍卖于香港长风

大约明代中叶以后,以南都(今南京)为中心的青楼行业逐渐繁华。明代末年,秦淮河上佳丽如云、画舫如织,钱牧斋《金陵社夕诗序》曰:“秦淮一曲,烟水竞其风华,桃叶诸姬,梅花漾其妍翠。此金陵之始盛也。”

 

秦淮河的繁华异常,由以下记载可见一斑:

 

“国初立楼十有六号,所以处官妓也,而《南畿志》只十四,曰南市(斗门桥东北)、北市(乾道桥东北)、鸣鹤(西关中街北)、醉仙(西关中街南)、轻烟(西关南街)、澹粉(与轻烟楼对)、翠柳(西关北街)、梅妍(与翠柳楼对)、讴歌、鼓腹(在城外,二楼相对)、来宾(聚宝门外之西)、重译(聚宝门外之南)、集贤(瓦屑坝街)、乐民(集贤楼北)。按:李泰,洪武进士,有集句咏十六楼,中有清江、石城二楼。晏振之永乐中金陵春夕诗,又曰花月春江十四楼,则知相沿已久,今独南市楼存。而北市在乾道桥东,似今之猪市,疑刘辰国初事迹所记富乐院,即其地也。”(顾文庄《客座赘语》)

 

“余犹及闻教坊司中,在万历十年前,房屋盛丽,连街接弄,几无隙地。长桥流水,清泚湾环,碧杨红药,参差映带,最为歌舞胜地。时南院尚有十余家,西院亦有三四家,倚门接客。其后不到十年,南西两院,遂鞠为茂草,旧院屋半行折毁。近闻自葛祠部将回光寺改置后,益非其故矣。歌楼舞馆化为废井荒池,俯仰不过二十余年间耳。淫业衰止,此是维风化者所深幸,然亦可为民间财力虚赢之一验也。按:顾文庄《客座赘语》作于明万历丁巳,此二则上述十四楼地址,下述两院教坊之变迁。秦淮女闾,实导源于明之教坊与官妓,故列于首。”

 

“明初设教坊司,立富乐院于乾道桥,复移于武定桥等处,至今其地犹呼曰院门口。又有十四楼以处客妓,如南市、北市、轻烟、澹粉之类是也。”(《白下琐言》)

 

“南市楼--明洪武中,建来宾、重译等十四楼,以处官妓。按:金陵本有十六楼,有南市、北市二楼。今诸楼皆废,惟南市楼名尚存。”

 

古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青楼佳丽中也大有令我们可爱可敬之人。清代文人余怀的《板桥杂记》专门记载南部秦淮河畔的青楼女子,以从文化角度进行品评为主,挑选青楼女子之佼佼者,记叙她们歌舞丝竹的技能以及诗词书画的成就,兼及游历和与名士交往的事辑,他自序曰:“鼎革以来,时移物换。十年旧梦,依约扬州。一片欢场,鞠为茂草。红牙碧串,妙舞清歌,不可得而闻也;洞房绮流,湘帘绣幕,不可得而见也;名花瑶草,锦瑟犀毗,不可得而赏也。间亦过之,蒿藜满眼,楼馆劫灰,美人尘土,盛衰感慨,岂有过此者乎。”此外,潘之恒的《銮啸小品》和张岱的《陶庵梦忆》也记载了许多诸如此类的内容,为研究这一段历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在男性文人看来,贵族女子雅善丹青、精通音律,只不过是装点门面的需要而已,太沉迷于其中会妨碍妇德的修养,因此文学程度不能太高,妻子具有太高的文学水平会盖过丈夫,让“夫权”受损,如李清照就超过了赵明诚,是封建文人们所不愿见到的。因此他们对于贵族女子绘图吟诗,很少鼓励,认为略通一二便可。但文人士大夫又希望能有“红袖添香”的意境,因此青楼女子就在这种特殊的情形下乘机培养了吟诗作画的技能,这时期十里秦淮开始普及“艺术教育”,青楼红粉们几乎个个能写会唱,她们不必恪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不必被封锁在“妇德”的堡垒中,相反她们必须努力提高自身的文学艺术修养以吸引文人士大夫的青睐。

 

柳如是(传),雪山探梅图

明代青楼画家多喜画兰竹,竹文化、兰文化影响画坛以后,其影响仍在明代持续,也深深地影响了女性画坛。据清人汤漱玉《玉台画史》记载,在明代名妓中以擅丹青著称的,便有薛素素、柳如是、李因、范珏、马守真、顾眉等。她们虽然沦落烟花之地,但是不能将她们与一般的烟花女子一概而论,因为当此明朝国事消亡之际,风尘之中,屡出豪侠。复社的文人侠士多喜与秦淮诸姬来往,一则由于她们才气纵横、见解超群,二则由于她们心怀社稷、胆识过人。比较有影响的有柳如是、顾横波、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等。而这些心忧社稷、怀天下的女子在艺术上也非等闲之辈,琴棋书画,有的各擅一艺,有的多才多艺。

 

此时的画坛流派林立,纷繁杂沓,对女性绘画影响颇大。在山水方面有以戴进为代表的浙派、以吴伟为代表的江夏派、以沈周和文徵明为代表的吴门派、以董其昌为代表的华亭派;在花鸟方面有以陈淳和徐渭为代表的写意派、以周之冕和孙克宏为代表的勾花点叶派;在人物方面分别有陈洪绶、崔子忠和曾鲸为代表的波臣派等等,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女性绘画。

 

明代是中国女性绘画由沉寂开始走向繁荣的分水岭,也是封建社会女性绘画发展的最兴盛的阶段。据统计,明代以前女性画家有记载的约有67人,汤漱玉的《玉台画史》记载宋代以前有15人,宋代34人,元代9人;而明代一朝有记载的女性画家则有125人之多,仅《玉台画史》就收录了97人,其中名媛56人、姬侍9人、名妓32人,并且多在嘉靖以后出现。姜绍书的《无声诗史》一书载女画家31人,他继承了《明画录》的格式,以名媛、妓女两类来区分女性画家。明代以前女性绘画的题材有限,以四君子题材为主,偶而涉及山水、人物。从明代开始,女性画家开始广泛的涉及各种题材,以青楼画家薛素素为例,她琴弈书画诗文骑马射箭弹术皆能,绘画方面山水花鸟人物皆擅,是个全才。

 

从明代开始,女性绘画开始由默默无闻到被“炒作”,“炒作”局面的出现,同青楼画家出色的才色技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明代开始,贞操观日益被重视,而贞操观愈被重视,男子渴望接近女性的愿望就越强烈,贞操观和色情业似乎是两个极端,但又能并行不悖,在很大的程度上促进了青楼行业的发展。被贩卖到风月场所的女孩儿越来越多,获罪的官宦人家的妻女也多充做妓女,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女子坠入风尘,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青楼女子的整体文化修养和素质。这也促使着妓院的经营者们开始注意培养青楼女子的色艺技能,所谓“普及艺术教育”。

 

在明代女性绘画的发展过程中,闺阁画家和青楼画家争相辉映,各领风骚;她们既像双峰对峙,各展丰姿;又如二水分流,并行不悖。闺阁画家起步于家传书画,受家学观念的影响很深,家庭艺术气息浓厚,绘画恪守严格的规范和技法。她们在以家族为中心的艺术体系中成长,耳濡目染,受到亲属们的指点和熏陶,以画自娱,陶冶性情。青楼画家交往广泛,与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多有唱和,也依赖男性谋生。她们在艺术上自觉地迎合文人的趣味,审美情趣、取材范围大多观照了相交往的文人的兴趣;艺术技法上,也多得文人指点,画风直追男性画家,以画抒情言志。

 

秦淮佳丽中,首屈一指的是才女柳如是。柳如是年轻时交游广泛,四方名士均慕名与其交往,才貌双全之名远播。

 

柳如是,浙江嘉兴人,生于明万历五十年,名是,又名隐,小字蘼芜,号影怜、河东君,本名杨爱儿。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皆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遂更名为柳如是。柳如是“为人短小,结束俏利,性机警,饶胆略……游吴越间,格调高绝,词翰倾一时……神情洒落,有林下风”。或云:“丰姿逸丽,翩若惊鸿,性狷慧。”又云:“倜傥好奇,尤放诞。”其诗文和绘画才情使得她能够从容地与文人墨客唱和,而她的聪明机警有时又胜于一般的文士。

 

柳如是有部文集叫《戊寅草》,陈子龙做序曰:“柳子之诗,抑何其凌清而瞯远,宏达而微恣欤?夫柳子非有雄玅窅丽之观,修灵浩荡之事,可以发其超旷冥搜之好者也……柳子遂一起青琐之中,不谋而与我辈之诗,竟深有合者,是岂非难哉?是岂非难哉?”对柳如是的诗才给予了充分的赞扬。

 

柳如是在《金明池·寒柳》写道:有恨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迷离,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舫,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春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柳如是写诗写词均格调高雅,后人评论曰“艳过六朝,情深班蔡”,著名学者陈寅恪在读过她的诗词以后,瞠目结舌,叹之不已,并为她著书立说,写有《柳如是别传》。后人记载柳如是“作诗写字,婉媚绝伦”,“赋诗辄工,尤长近体七言”,“知画善诗律,分题步韵,顷刻立就,使事谐对,老宿不如。四方名士,无不接席唱酬”。她的书法亦被称为“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迹收”。她喜欢当时大书法家董其昌的字画,临摹多年,以假乱真。柳如是不但诗词书画俱佳,而且通晓音律,长袖善舞,精于茶道,多才多艺。柳颇有气节,堪称奇女子,有豪侠之气,被推为“秦淮八艳”之首。

 

据钮琇的《觚剩》记载:柳如是本名杨爱,是盛泽归家院的名妓徐佛的侍女,徐佛能琴,善画兰草。而如是亦能,且姿色美于徐佛,谈吐雅致,也胜过徐佛。虽然居于偏僻之地,但是“四方才流履满其室”。后来徐佛嫁人,柳亦优游四方。柳常语于人曰:“天下惟虞山钱学士者始可言才,吾非才学如学士者不嫁。”有好事者传于钱谦益,钱谦益(字牧斋,号虞山)号称“一代龙门,风流教主”,闻之大喜,曰:“天下有怜才如此女子者乎?吾非能诗如柳如是者不娶。”后柳如是访钱谦益于半野堂,一见倾心,遂成良缘。钱谦益曾先后为柳建我闻室(取佛经中“如是我闻”一词)、绛云楼、红豆馆居住。于是柳如是常淡妆便服,“煮沉水,斗旗枪,写青山,临墨妙。”后人常将其类之以“如李易安在赵德甫家故事”。

 

她和钱谦益“争先石鼎搜联句,薄暮银灯算劫棋”,诗文相酬,琴棋相娱,录有《东山酬唱集》。钱谦益编有一本《列朝诗集》,柳如是曾全力帮助他完成这一工作,诗集的编撰比以前顺利快捷得多。柳如是聪慧过人,经史子集,过目不忘。她在绛云楼中与钱牧斋考订文史时,牧斋但有所检勘,都是如是代劳,虽然“大江以南,藏书之家无富于钱”,但是柳如是在绛云楼的书海中寻找资料,快捷而无误,某册某卷,立时就能找出,而且百不失一。而倘若钱谦益用典用事有所失误,也是如是指正,因此钱牧斋很敬重她,称呼她为“柳儒士”。

 

诗集中有一卷名为“香奁”,收集的是明代女才子的文学作品。柳如是对这一卷情有独钟,这卷基本就是全由她完成的,但是她自己的作品不在《香奁集》中,柳如是对这些女诗人的评价有理有据,入情入理,十分公允精到。像《列朝诗集》中的薛素素和马湘兰等女子的事迹巨细无漏的得以保留,应该归功于柳如是。

 

钱曾云:“天下风流佳丽,独王修微、杨宛叔与柳鼎足而三。”而王修微、杨宛叔至今已经无人提及,当年鼎足的佳丽,大都追逐历史的烟波而去,只剩柳如是,屡屡被人们追忆,她的才情横溢、她的聪明慧黠,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钱曾语于柳曰:“我独爱卿乌黑秀发雪白皮肤。”柳随口回曰:“我亦甚爱君发如妾之肤,而肤如妾之发也。”柳如是应对之功于此可见一斑。柳也常常儒袍方巾、广袖大衣乔装而出,与宾客谈论,亦甚有见地,为时人所激赏。

 

明亡后,钱谦益曾供职于南明小朝廷。后来据钱谦益的门生顾苓记载,清军攻城时,“君劝宗伯死,宗伯谢不能。君奋身欲沉池水中,持之不得入。”后人评论说“顾苓为虞山门下士,曾不能为虞山讳其短,而于柳氏则极扬之。如所谓劝虞山以死节不能从,欲自赴水死,何侠而烈也。”清代士人“于蘼芜表章甚力,而于虞山则多微词”,所以,对于柳如是“生平放诞,亦不必论”,而“独能以大义责虞山”,就足以令天下人“为之一叹”。后来柳如是的诗文集传世二百多年,仍然“楮墨完好”,直到光绪年间,仍将重新付印出版,“以殆海内好事者”,“殆蘼芜之风流节慨,彼苍亦不忍泯灭之耶”。

 

柳如是的代表作有美国弗利尔博物馆藏的《山水图》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的《月堤烟柳图》。《月堤烟柳图》是柳如是的写生作品,作于1643年寒食日,据钱谦益题跋可知:“于时细柳笼烟,小桃初放,月堤景物殊有意趣,河东君顾而乐之,遂索纸笔坐花信楼中图此寄兴。”画面为长卷形式,设色淡雅,显得清新随意,一派桃红似锦、柳绿如烟的初春景致,这也是现存的最早的一幅有详细记载的女画家的山水写生作品。现藏的女性画家的作品故宫有300多件,但一级品只有管道升的《墨竹图》和柳如是的《月堤烟柳图》。由此可见柳如是在绘画方面的成就。据说故宫藏品定级很严格,一般元代前的藏品不论好坏,一律一级,元代后的藏品则据质量分为一、二、三级。

 

《山水图》绘平远幽淡的小景致,远山积墨而成,中景山峦秀丽,古树两株,有小棚轩掩映其间,屋后秀竹婆娑,近景为白水茫茫,小舟一艇,有渔人独钓,意境淡远,颇得山川清淑之气。矾头和苔点的表现都显得随意而自然,皴法简劲,有笔力,受画坛时风影响,透露出浓厚的文人画情调。

 

柳如是也善画兰草,但无作品传世,虽然有署名为她的作品,但是通过鉴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纰漏,都系伪作。柳如是与才女黄媛介交好,二人意气相投,都有侠义之风,故二人在诗文绘画方面多有切磋,且都喜欢山水题材的画作。

 

柳如是作为侠义女子,作品也具有不凡的气度。正如清代的金绍城在《画学讲义》中所说:“气韵本乎个性,一人有一人之面貌,一人有一人之个性。个性不同,则所作之画气韵亦不同。读万卷书,则见解高超。行万里路,则胸襟旷达。有此种见解,有此种胸襟,则用笔自不同凡响,所作之画焉有不高尚乎!若夫鄙陋者流,胸襟隘陋,纵渲染得法,而气韵亦无足观矣。”

 

作为风尘中的奇女子,柳如是的身世经历和不凡的才情引起了后世文人莫大的关注和兴趣,记载她的生平经历的作品有:怀圃居士的《柳如是事辑》、葛荫梧的《蘼芜纪闻》、周法高的《柳如是有关资料》、胡荃的《钱牧斋柳如是逸事》、丁芝孙的《河东君轶事》、袁瑛的《我闻室胜稿附编》、胡文楷选编的《柳如是的诗文及生平事迹》、长乐吉祥室的《河东君遗事》、徐兆玮的《河东君遗事》、钟毓龙的《我闻如是之轶事》、黄裳的《河东君事辑》等等,不胜枚举。后来著名学者陈寅恪为她写有《柳如是别传》,范景中和周书田也编纂有《柳如是事辑》,作家宋词也为她著有30万字的《南国烟柳》,此外还有邱维俊先生写的《柳如是的传说》等等。以青楼女子出身而备受推崇和瞩目,这在中国的文学史和艺术史上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事。

 

陈寅恪先生曾为柳如是写过一首诗,评价甚高:

 

高楼冥想独徘徊,歌哭无端纸一堆。天壤久销奇女气,江关谁省暮年哀。

 

残编点滴残山泪,绝命从容绝代才。留得秋潭仙侣曲,人间遗恨终难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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