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艺术出版 > 分类期刊 > 孟禄丁——重要的不是结果

孟禄丁——重要的不是结果

14-12-01 04:44:12 来源:《缤纷SPACE》11月刊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当被问及为何会选择出国时,孟禄丁淡然慨叹:“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离开本土呢?那是个特殊的年代,中国美术馆已经不准展览抽象作品了。那时候从北京、上海走了很多人,大部分怀着赤子之心去国留学,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孟禄丁——重要的不是结果
编辑 王跃龙

 

当被问及为何会选择出国时,孟禄丁淡然慨叹:“如果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离开本土呢?那是个特殊的年代,中国美术馆已经不准展览抽象作品了。那时候从北京、上海走了很多人,大部分怀着赤子之心去国留学,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在长达16年的旅居海外的生涯中,艺术家虽不无“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感叹,但也难解“独在异国为异客”的思乡之情,他几乎每年都会回国,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旁观者的叛逆

 

出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的孟禄丁,童年成长于文革后期,生活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回忆起那段时光,孟禄丁感慨道:“我们那一代人很幸运,虽然都经历了,但对我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小学、中学是文革后期,长大后没有赶上上山下乡、没有插过队,也没有失去读书的机会。相对于更早出生的人和父辈,我们更像革命时代的幸运儿和旁观者。”

 

孟禄丁的父母都是高级工程师,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常年都在外地修路架桥。用孟禄丁的话来说,他的童年就是“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现在自由散漫的性格应该就是那时养成的”。小学以前,孟禄丁和外婆生活在河北保定。当时保定市武斗特别严重,市第一医院和263解放军医院相邻,一个是保皇派,一个是造反派,经常发生武斗。“我当时就住在两个医院之间的居民大院,晚上就能听到他们互相开枪的声音。”孟禄丁回忆道,“但是,儿时的我没有那么大的恐惧感,枪战结束以后还去捡子弹壳,大家都喜欢信号弹,一点燃起来是有颜色的,这就是我小时候的生活印象。”如果说,文革给当时大部分的中国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的话,那么,对孟禄丁而言,这一场浩劫只不过更像有些恐怖的游戏罢了。

 

更有意思的是,孟禄丁最初的艺术启蒙也和这场文化大革命挂上了钩。“文革后期,街上到处都是批林批孔的大字报,母亲就领着我去街上临摹那上面的漫画,后来觉得临摹的不错,就给我请了美术厂的老师,教我画画”。这是孟禄丁对进入艺术殿堂最初的描述。但孟禄丁的父亲并不支持,他经常对孟禄丁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1977年文革结束后恢复高考,孟禄丁的父亲仍是坚持让他考大学,并一气之下撕毁了他的一些速写习作,希望借此能够打消孟禄丁的艺术梦。但这一切都没有阻止孟禄丁对艺术的渴望,1979年,美院附中恢复考试,他孤身一人踏上了求学之路,“当时真可谓两眼一抹黑!”孟禄丁笑着说道,“我对中央美院附中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当时全国只招40人,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没有考上附中,我都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当时入学考试除了考素描、色彩、创作、速写还有文化课,而孟禄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中央美院附中,发榜时录取成绩排序,他是001号。自此,孟禄丁的父亲终于不再反对儿子的选择。

 

中央美院附中是1953创建,校长丁井文带团去苏联考察,回来后他们就拿着列宾美院附中的建筑图纸,在中国美术馆隔壁隆福寺,盖了“如出一辙”的附中教学楼。同时,他们也带回了大量素描范画,从此,附中开始了正统的苏派教学法。作为恢复附中后的第一届,孟禄丁学习的也完全是苏派现实主义的写实技巧。而当时附中军事化的管理和学习,更是让孟禄丁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他不禁笑称:“那可是童子功!”

 

4年后,孟禄丁如愿考进了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而大二那一年,他的艺术之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1985年,孟禄丁与张群一同创作的《在新时代——亚当夏娃的启示》,以改革开放打破禁锢的姿态,出现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前进中的国际青年美展”中,巨大的男女裸体,超现实主义的绘画风格震惊了全场,这幅作品无论从内容上,还是表现手法上,都与当时还沉浸在用写实艺术讲故事、讲道理的现实主义艺术格格不入。谈到这幅作品创作的前因后果,孟禄丁回忆道:“当时的艺术界正沉浸在文革后的伤痛中,川美的伤痕美术,对现实的描绘给那些文革期间当过红卫兵、造反派,后又上山下乡的人带来很大触动,并成为艺术圈,乃至文化圈的主流,但这些对于我们从附中直接上来的学生来说,并没有太多的生活经验和情感体验。从附中开始一直都在接受西方艺术教育,虽然我们也去农村写生,但是我们写生时,看到的风景都是塞尚的风景,我们写生时总想在中国找到塞尚作品中的那几座山。”于是,孟禄丁与张群凭借着反伤痕美术的一腔热血,创作了带有超现实主义风格的《在新时代—亚当夏娃的启示》,这幅作品作为“85新潮”的开篇之作被中国近现代美术史所铭记。2006年,它被泰康人寿以627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藏。


从第四画室说起

 

1985年,对中央美院油画系和孟禄丁而言,都是一个重要的年份。这一年,中央美院油画系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除保留原本的三个油画工作室外,又新成立了第四画室。而艺术上一向追求自我表现的孟禄丁,也从以苏派教学为尊的第二画室转到第四画室。“这个刚刚成立的第四画室究竟怎么搞怎么画,我们都不甚清楚,只是当时有个明确的教学宗旨:做有个性的,研究现代派的艺术。”孟禄丁说道。一时间,第四画室成为4个油画工作室中最自由、最开放、学习氛围最轻松的工作室。而这个时期的孟禄丁,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超现实主义的绘画语言,走向了表现主义。当被问及为何轻易地就放弃了已经驾轻就熟的绘画语言时,孟禄丁表示:“年轻就想尝试不同的东西。我后来也画过超现实主义风格,但总觉得不适合自己。其实,现在回过头来看,觉得超现实主义也是叙事的东西,本质上与叙事的写实主义没什么区别,不是我内心想要的,表现主义才能把我当时的感觉和情绪呈现和释放出来,所以才有了毕业创作《足球》。”但没过多久,孟禄丁又从表现走向了抽象。

 

1988年,轰动一时的人体艺术大展在中国美术馆拉开序幕,成为上世纪80年代思想解放和创造自由的重要文化事件之一。由于“人体”在那个年代的高度敏感,这场展览迅速且广泛地卷入到各种舆论的纷争中。作为思维前卫的孟禄丁,自然也不会错过这场艺术的盛宴。他的作品《元态》作品参加了此次展览,画面中描绘的形象不是具象人体,而是人体生命状态的抽象表达,一种更接近内心的倾诉。《元态》用宣纸、水墨、油画、麻布等综合材料创作而成,在绘画语言上完全颠覆了自然的写实再现,力图把生命的意识与性的状态呈现到抽象的语言形态中去。谈到这次艺术语言的再次转变,孟禄丁说道:“我觉得绘画语言的转化是自然递进的,你画到表现的时候,对绘画的视觉体验就有一种感悟,当表现主义往前走的时候,就是抽象,这是逐步贴近我的内心世界的过程。其实,一直到此刻,我都只是在探索、实验的过程中,希望我的艺术在短时间内有一个跨度,推到一种极致状态,就像人生一样,把生活的跨度、情感的跨度拉大,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我要走的,什么是我应该选择的,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显然,在短短几年中,孟禄丁冲破了传统教学的束缚、时代的羁绊,在不断的艺术追求中找到了最本真的自我,并在随后的十几年中,坚毅地走在抽象艺术的道路上。

 

重要的是过程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喝一杯咖啡,要不就一天都没有精神。”孟禄丁笑着说道,这是他旅居海外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在美国居住期间,他深深体会到东西文化的差别,体会到为什么西方能产生那样的艺术作品。但让孟禄丁难以忘怀的,还是从简单到复杂,再从复杂到简单的认识过程,并有了“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体验过程”的艺术格言,此时的孟禄丁,也正试图将人生的感悟化作抽象的语言,在作品中传达一种过程的体验。

 

1997年,“零系列”诞生了,这是孟禄丁抽象领域里的又一里程碑。画面中,单纯的颜色碰撞,以及简单的“圆”出现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并成为标志性的语言符号,而画面中那一挥而就的速度感,则在静止的画面中呈现了具有时间感的“过程”。但对叛逆的孟禄丁而言,总觉得做得还不够,还不彻底,如何才能把“简单的过程”发挥到极致呢?多年之后,“元速系列”阶段性地完成了艺术家赋予的使命,把“单纯”与“过程”有机的结合,并向纵深跨了一大步。

 

现在,“元速系列”或挂或立地陈放在孟禄丁雪白高挑的工作室内。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窗倾泻一室,映照在作品上,让原本就色彩斑斓的画面显得更为耀眼夺目。这些作品并非直接由艺术家亲手创作出来,而是借助一种特制的机器完成。“早些年的那些抽象还是太传统,我想要简化,想要更单纯,就像现在,我的作品中,连我自己都抽离了!”孟禄丁说道。可见,艺术家已经将画面语言的“纯化”融入艺术创作中,去掉了人为的绘画趣味和手绘的惯性存在。

 

工作室正中央,那架状似飞船、生产作品的钢质机械静静地矗立着。在操作台上方,悬挂着装满各色特制颜料的玻璃小瓶,下方,则安装了一个超大的方形旋转台。孟禄丁跃上操作台,一边实际操作使用,一边饶富兴致地讲解这个大家伙的操作原理:“我是利用电力装置让旋转台自动飞转起来的,通过操作杆达到无级变速,以便调节旋转台的快慢。转得快时,可以达到车的速度,仿佛直升飞机上的螺旋桨!”在孟禄丁的手动控制下,整个画面高速运动着,玻璃瓶中的颜料以点的形式甩出流动的痕,放射的线,而旋转的画面也在我们面前虚妄成一片,那种速度与激情让我们顿悟到孟禄丁艺术创作的快乐所在。

 

此时的艺术作品已然是一个结果,而重要的是创作过程,开动机器的一刹那,以及机器的旋转和速度感带给颜色的碰橦和溶合,带给艺术家的心灵愉悦和视觉惊喜,都是艺术不可缺少的部分,也是艺术家提及的重要的“偶发过程”,这一过程使艺术转化为自然的生成和存在。孟禄丁不禁感慨道:“作品不重要,艺术是什么样子都可以,用什么样的形式呈现都无妨,最重要的是,艺术是一种态度,它的存在就是告诉人们,有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的想着,活着!玩着!”

【 已有 0 位网友发表了看法,点击查看

网友评论

我也评两句

 昵称(最多十五个汉字)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