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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肉身与灵魂流亡

14-09-10 05:05:40 来源:《艺术观》2014年9月刊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

道成肉身与灵魂流亡


文/郭志刚  石璟萍

《香·殒》郭志刚 240cm×180cm布面油画2010年

 

《龙·舟》郭志刚 400cm×240cm布面油画2012年

 

《风声·鹤唳》郭志刚 180cm×520cm布面油画2011年

 

《沉鱼落雁》郭志刚 200cm×170cm布面油画2000年

 


人类无论生存在何时何地都离不开艺术,艺术是人类灵魂的情感表达方式,人们祈盼艺术能实现人类自身个体生命进入理性和不朽的永生。四世纪东方教父、亚历山大主教——阿塔那修在其伟大的神学著作《论道成肉身》里,曾精确阐述出“道成肉身”的观念:一、人因离弃道,因而丧失了生命原理,走向毁灭。二、人离弃了道,也就丧失了理性原理,只有凭借理性原理,他们才可能认识神。然而,人悖逆神灵,陷入偶像崇拜,受制于瞬间之乐、虚幻现象和魔术,放弃了对真理的探索。三、道屈尊俯就人之陷于有形之物、为自己取了身体,迁就所有人的感觉。道乔装成人,寓智慧和真神为一体。四、道的本性逐渐弱化,使居寓其内的身体死亡和复活布满邪灵。五、从道成肉身之始,偶像崇拜、神谕、魔力、巫术和异族哲学等,将失去可信性,归于虚无。六、若道真成肉身,必须洗濯、洁净自己的灵魂,罢黜和审判沉迷物质主义、迷信。七、肉身的复活,表明死亡已经被摧毁,灵魂以清醒的力量,超越身体的天然力量,迈向不朽和永恒。在基督教先贤阿塔那修看来,人堕落于造物世界的物质主义和迷信主义的蛊惑之中被耗损,道受羞辱。于是,道降临尘地之上,他取了我们生性的那个必死的身体,使自己的肉身成为我们灵魂的祭品;他终结了死亡的阴霾,奠定了新生命的复活,重新创造出清纯圣洁的灵魂不朽。


当艺术家以艺术的方式来祷告和启迪灵魂摆脱肮脏的恶魔处境,经过苦难的磨砺,走向圣洁之美的生命愉悦时,理应把自己的生命梦想,提升到知识分子生命中使命的高度。因为知识分子是历史记忆的保持者,是守护社会灵魂的“僧侣”,是全方位的思想者和批判者,是坚持人的自由、平等、尊严和社会公正、民主、价值体系的践行者。正应批评家萨义德所说:知识分子不仅是为民族与传统设限的人,也会成为一个流亡行旅中的放逐者与边缘人。为民族与传统设限的尊严,使他们的精神崇高至上,对道德的恶行不断质疑。因为不屈从所谓真理和权威,知识分子在流亡的忧郁和不屈中,思想的深度和广度更加具有创新、改变旧思想的勇气,而与位尊权威中心趾高气扬和固步自封者形成切割。



对当代语境下中国水墨艺术的问题进行研究,应该融涵东方智慧的观察和中国式系统思维整观宇宙和圜道审美的文化基因。水墨、宣纸、毛笔和砚台作为中国特有的文人画语材料,其中蕴涵着文人们由幻境入门、超越美和机巧的生命态度。文士们迫不得已寄身在水不流花不开的世界里,将情感的沉郁和浓厚深潜于内向性主体意识之中,他们善于以心源为洪炉,将意象思维与抽象思维融会贯通,流觥于萧散之美的妙境里。从东西方文化比较来看中国传统艺术,在中国文化灿若星河的伟大作品里凝结着极强的阴性特征倾向。特有的文化基因与中国艺术思维的阴性倾向,千年来曾经深刻影响中国传统式知识分子审美与情趣上“诗言志”或“逍遥游”的自由境界。同时,也使文士们历练出不断质疑、摆脱文明枷锁的酒神精神。其三是文人们在自我反省的放逐中,走出权力和物质中心,以边缘的状态,自我解放和反制驯化,使隐喻的艺术表达情境更加含蓄,让空淡之美更加铭心彻骨。其四,作为水墨精神的践行者,文人们必然是以一个独立自由的知识分子的精神境界来感怀生命时空之移,更锲而不舍,不断用创新、实验的艺术新形式来回应机锋的挑衅。所以水墨的表象和精神之后凝聚着文士苦修、悲剧和流亡的意识。于是,孔子和屈原在各自的流亡途中,践行与失败着各自信奉的理想和道德完善的追求,最终,屈原在悲鸣《离骚》《九章》中走向了冰凉的汨罗深渊,孔子则叹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水墨词语的殊荣应该专属于那些有良心的知识分子艺术家。水墨精神的品质理应是知识分子独立自由的使命意识的一种浓缩,这种品质千百年来已经彰显在传统文士阶层精神骨骼里。而如今,眩目多元的当代开放性视野和日趋变异的东方文化传统,混杂于正处于社会急剧变革时期的当下中国,当代水墨正面临传统、个人之间情感错综复杂的境域。学科知识的专业化、生活的精致化、身份的中心化、技术的范式化、思想的规训化和形式的混杂化,这些已形成物质洪流,荡涤着中国文化传统的真水。癫疝状态的当下文化语境怎能蕴育出水墨画语里真水无香的曼妙境界。在透支资源所造就的暂时物质极端丰富的年代,在普遍梦寐以求之想易于获得被话语骗术所蒙混的日子里,从事艺术创造精神氛围的水墨艺术家怎能割舍下富贵,去追求灵魂永生的圣洁,并忍受无限孤独和深沉忧患的折磨、至死不移初衷的那种生命之道的进取精神呢?



在当代世界的社会生态里,流亡和隐修不应当仅限于政治家或民族主义的精英们。那些有人格理想和生命审美境界的人也应该让被玷污的灵魂去流亡、去灵修。在流亡和灵修的自我放逐生涯中,让思想观念的视角更丰富和深邃;让自己身上的历史使命感更迫切;让自己对现实社会、民族、个人命运的思考更具人文的深沉;让自己对艺术语言在材料和形式上的创新、实验更无畏,艺术作品的力量更震撼人心、催人泪流满面;让利用水墨说私事的权势者们,汗颜那些质疑权威和伪传统并用“屈骚精神”追求理想而至死不渝人文情怀的良知者。


从“道成肉身”的西方基督教献身精神,到“灵魂流亡”的东方儒释道修身生命观,无不透射着人之所以为人的独立意识和自由精神。一个艺术家之所以能安身立命,并被人所尊敬,根本原因就是他自觉能从事物的生成变化,从自然的无限和永恒之中,去寻找人类达到无限和自由的道路,既存在于现实,又能超越现实;超越时空里具有无限广袤的空间和无限时间的无形实体,获得生命臻美状态的西方乌托邦世界,或是中国人的桃花源境界。寓此的话,作为一种独有的地域文化——水墨的艺术行为方式,其本质功能就是让人回到真实的本身里获得审美愉悦,而非虚狂和炫耀下功利的愉悦。


郭志刚 :西安美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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