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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陈玉圃至真自平常

15-09-10 03:09:16 来源: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北京六环附近,是陈玉圃大隐于市的澄静居所。驱车抵达时,路途的阴雨开始放晴,他和夫人站在门口,和蔼地笑着。聊天数小时,他总是起身给后生们添茶,待人真诚切近。于是那个午后留在记忆里的,是阳光被繁盛的绿树打碎,漏过木质百叶窗,氤氲了满身满地。而老人的眼眸有种历经淘洗的清澈和笃定,即便逆着光,也能照亮听者。

  【艺术家】陈玉圃至真自平常
  撰文 谷珵

  一双布履,素茶淡饭。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就是二十年。笔端却有包罗万象的乾坤,不闻尘世喧嚣,但见暗香疏影。


  北京六环附近,是陈玉圃大隐于市的澄静居所。驱车抵达时,路途的阴雨开始放晴,他和夫人站在门口,和蔼地笑着。聊天数小时,他总是起身给后生们添茶,待人真诚切近。于是那个午后留在记忆里的,是阳光被繁盛的绿树打碎,漏过木质百叶窗,氤氲了满身满地。而老人的眼眸有种历经淘洗的清澈和笃定,即便逆着光,也能照亮听者。

  “布衣画家”悟道路

  《逍遥游》中,庄子说庞大的樗树因无用被人类轻视,才得以保有天年。陈玉圃把宅邸命名为“樗斋”,即源于此。无用乃堪大用,方为逍遥本意,这般剔透达观,却也是遭遇大起大落,甚至几度绝望后的参悟。

《山云图》:山云起兮。癸巳之夏。樗斋玉圃写意。


  陈玉圃出生于济南历城区的乡村,幼时便喜欢拿着毛笔在墙上临摹山水。初中毕业,他信心十足地瞄准浙江美院附中,结果却遭遇了平生的第一次挫折——因为政策调整,农村户口的他失去了报考资格。失落的少年回到田间,惶惶不知所措,却没有放弃绘画的理想。“我的性格是很倔强的,当时美术课本里介绍齐白石和徐悲鸿,我就觉得应该向他们学习,这辈子走这条路,哪怕走不通也不动摇。”

  宿命的安排往往难以捉摸。1962年,16岁的陈玉圃偶然邂逅南京艺术学院的讲师黄芝亭,遂得机缘经黄引荐成为黑伯龙、陈维信的入室弟子。跟随名家学习,他顿觉视野开朗,短短四五年已经把握了宋元明清诸多大师的主要画风,在众人忙于色彩素描的年代,他却完成了以诗、书、画为核心的完整艺术训练。然而,命运的过山车开始加速。十年“文革”,几次考大学和调职美术相关工作的机会成为泡影,他索性辞掉小学教员一职,在“打磨地球事业”的间隙创作不辍;经济拮据,穷得连画纸都要靠老师周济,一直支持他的父亲又与世长辞,悲痛的他把心爱之作都投入墓中;好不容易成为曲阜师范学院艺术系的兼职老师,以农民身份登上大学讲坛轰动了山东美术界,然天有不测风云,蒙冤入狱半年,教书资格再被剥夺。

  苦难并未阻挡求艺的脚步,相反激发了他的深层思考。“我跟黑老师学习几年都没见过他示范,也从没临过他的作品,他告诉我,绘画要像书法一样用中锋写出,不要学老师,要学老师的老师,就是学传统。”随着年龄和阅历渐长,陈玉圃将“传统”追溯至宏观层面,“绘画的源头是文化,那么文化的源头是什么?是人的根本利益。这种生存所需折射在绘画中,就是真、善、美融为一体的基本审美观念。所以学画要从源头开始,而中国绘画的审美就在文化里。”

  认知的触角扎入源头,早年的坎坷让他爱上老庄哲学,逐渐形成了“画道无为”的艺术理念。他从“上善若水”中体悟笔墨关系,在中庸思想里触摸绘画的终极准则,为自己求智慧的路途做着减法,因为“五色令人盲目”,只有将复杂简化,才能达到老子所言的“无为而无不为”。于是他的画面以篆隶等多种笔法直抒心性,用线纵然简瘦,却有充满力道的圆厚感,也是宁折不弯的人生宣言。那些奇绝山峦、古松虬枝,抑或茅舍驳船、轩窗烛影,都透着高古雅逸的韵味,是一片抚慰灵魂的仙境。

  或许人生只有穷尽,才能迎来转机的光芒。被赶回农村改造的陈玉圃,跌入心灰意冷的谷底,却随着时代变更得到平反,经过努力,考取了广西艺术学院,成为中国首批国画研究生。“挣扎了十七八载”,从阡陌步入学院,陈玉圃在岁月的砥砺中参透了艺术的规律。那一年,他34岁。

  恪守真性情

  广西风景壮美,不少画家视之为灵感生发的圣地,陈玉圃却说自己“到了这里就不会画画了”。彼时八五新潮正盛,传统绘画被批得一文不名,众人一股脑地跟风创新,巨大冲击让他迷茫。陈玉圃也曾尝试求变,虽然名誉和收益纷至沓来,但内心珍视的艺术秉性悄然引退,个人理想同潮流格格不入。就在矛盾深重时,他接触到佛学,“当时为写论文读《金刚经》,读着读着就莫名其妙地哭起来,后来又看南怀瑾、看更多经典,人生观念都发生了转变,对名利看得越来越淡。”

《诵书图》


  “艺术的宗旨是愉悦和净化,古人以笔墨作供养,其意并不在画。功利性是艺术的天敌,如果把艺术当作名利的敲门砖,就永远找不到真性情,而艺术的灵魂就是真性情。所以我决定坚持自己的追求,不管社会认可与否。”找到精神归宿的陈玉圃,从世俗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创作进入更广博的天地。画境愈发平淡冲和,一股沉寂与超然升起。他画高士谈天,简笔灵动,从气韵到笔墨皆得意忘形;他画飞禽百态,禅意暗含,捕捉电光火石间的灵感;他画牡丹伸展,“沉香亭畔倾城色,移入寻常百姓家”,富贵亦不夺其仙气。“名利来了我便应付,走了也不思恋,苦恼就和我没关系,绘画的境界就应该是这般平常心。”

  “传统文化审美的最高标准莫过于和谐,才能生生不息,作品让观者看完有所感动,且应该是正面而绝非刺激的。”在他看来,许多只为欲望而生的所谓创新,不顾及观画人的享受,不思考社会效应,甚至刻意制造某种形式来吸引眼球牟利,本身就是在作假。“中国传统讲究日日新,是指每天都在升华自己,脱离世俗和肮脏。而今人常言的‘新’只是事物变化中的一个过程,过程留得住吗?所以我提出画道观点,因为它不是盲目因袭。”一旦理解,以真性情入画,个性自在其间,根本不用谈“独创”。

  黄庭坚曾说:“士生于世,可以百为,唯不能俗。俗则不可医也。”不屈就俗流,陈玉圃始终用画笔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他仰慕一代宗师徐渭,不仅因其旷世才华,更因青藤纵使半生落魄,依旧以率真心挥洒。

  随缘任平生

  从艺几十年,付出的辛苦如人饮水。拜师之前,白天在乡村小学教课,晚上凑在煤油灯下临摹一本《芥子园画谱》,两个小时下来鼻子都被熏黑。夏天蚊虫繁盛,母亲将湿毛巾给他披在身上,咬到麻木也坚持作画。为了赶去拜师,个子瘦小、浑身补丁的他蹚着没腰的洪水去坐火车,来回还要徒步几十里地。“第一次见黑老师,老师就告诉我回去好好读书画画,画家可不是画匠。于是那些年就按照老师的话,把时间分配给读书、写字和绘画,一直如此管理自己。”在乡间搜集不到太多书目,陈玉圃就把能见到的资料读精,从《中华活页文选》到《李太白全集》,连注解都一概背下。非典期间,学校不用上课,他就躲进家中踏踏实实地画了一大批好画。


  “当年黄老师带我拜师,都是先带我吃豆浆油条,我第一次吃这些就是跟着他。路过护城河边,有许多下象棋的人,他说你看这些人,下盘棋要浪费一个小时,人生就这么过了。这句话影响了我一辈子。”陈玉圃忘不了只缘于买纸路上的巧遇,热心的黄先生便两度帮忙介绍良师,彻底改变了一个穷孩子的世界。“虽然我并不喜欢油画,也没跟着黄老师学过一天,但我觉得他是我的第一位恩师。”谈及往昔,细节毫发毕现。无论是对给予深厚感情的老师们,还是对曾经伸出援手的朋友,抑或对支持自己的妻子,陈玉圃总是把感恩记挂心头,并将这份感情在学生身上延续下去。

  “虽然现在有人把我的画当成有价值的东西,或者造假仿冒,但这些我都不太在意。”陈玉圃的笑容风轻云淡。尽管也曾被骗,但他并不把所有过错归咎于市场,更多强调个人修为。“可能许多人觉得我失掉了很多,但仔细想想,我没得到什么,其实也没失去,还收获了额外的充实。”读透了人生,自然也就看懂艺术。


  “绘画应当作游戏。但不能是纯娱乐,还得负责,对众生有益,现在叫正能量吧。”带点可爱的总结背后,道破了文人画流传千百年的真正精神,远离世俗不意味没有担当。山水有大美而不言,他的一生同传统文化交叠在一起,勾连着古今文人静气。

  眼下,古稀之年的陈玉圃过着规律生活,放松时就画上两笔,偶尔还打打乒乓球。曾经的艰难险阻,未来的岁月且长,已经泯于一句“万事随缘”。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喜欢应酬场合,更不喜欢繁琐,也自嘲“都说我好,但肯定觉得我不好玩儿”,然而绝不是执着空相的不近人情。采访结束,他会拉着你进画室转转,又品品新泡的龙井,闲话家常,和蔼质朴,面容不见风霜。

  大道贵在超越,平常背后隐藏着人生的历练与真理。所谓见素抱朴,当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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