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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陈冬至:画人画己 得失有悟

14-10-30 02:08:27 来源:《新领航者》2014年9月刊 我要评两句

内容概要:

【艺术家】陈冬至:画人画己 得失有悟

 

撰文 | 王若蛟

 

《目送飞鸿》

 

《薛涛牡丹诗意》

 

隐居,一个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的词儿。在那些“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日子里,恋着长林丰草,等着日出日落。陈冬至,一个品味过人生百态的智者,正温暖祥和地守在画案前,慢慢地咀嚼着这份来自平淡光阴的清甜。

 

盘山半山腰处,一幢二层小楼、一座简单庭院,这就是陈冬至给自己安置的隐居之所。房内,各种画集、作品依次陈列。院里,不同果树、蔬菜按季成熟。走进陈冬至的家就像走进了顾城的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陈冬至招待客人的方式很睿智,“杏儿都熟透了,有的都掉下来了。快点,去摘来吃!”就在这一声催促里,你忙着走进他的果园,也瞬间,和他成了“故交”。虽已年过古稀,但陈冬至的身形还是挺拔的,他站在那里,微笑地话着日常,语气不急不缓,声音刚劲有力。如今的他,犹如江流入海,曾经的波翻浪涌、狂风怒潮在入海之后,都归于平静。

 

“连环画是我的诺亚方舟”

 

隐居对陈冬至来说并不陌生,他年轻时就经历过。但往昔不同今日,那一次,是五味杂陈,是绝地重生。

 

陈冬至早年便才华尽显,20岁即从天津美术学院毕业,留校任教。站在讲台上,为比自己年岁还长的学生讲课。彼时的他,和当今所有年轻人一样踌躇满志,并感恩着生活的馈赠。1963年,在天津市文联的直接领导下,全市的第一个创作班底成立了,陈冬至是其中最年轻的画家,与老前辈李昆璞等人共事。在这几年里,陈冬至成绩卓著,《满仓》《移山志》等作品都在川流的时光中凝固成时代的标识。随后,他便出任天津艺术学院(今天津美术学院、音乐学院前身)院长。就在陈冬至的艺术生涯乘风而起之时,一切戛然而止,让人措手不及。

 

若是把“文革”称为灾难,也许陈冬至并不能完全认同。他感谢当时勇敢的自己,在磨难中练就了更结实的臂膀,并且稳稳地接住了生命赠予他的更大的礼物。在陈冬至一筹莫展之时,故交老友纷纷伸出援助之手。“这些朋友们看到我,或许感觉陈冬至太狼狈了,便给我送来连环画脚本。”陈冬至笑着提起那段岁月,带着三分自嘲和七分感激。“连环画在经济上、艺术上,都救了我的命。”陈冬至绘制的第一本连环画是《司马迁》。“我当时心中还有些埋怨,厌恶命运的不公。但画过《司马迁》就豁然开朗了,我所受的磨难真是毫毛也!”陈冬至笑言给自己送《司马迁》脚本的是个老学生,他一定是动了脑筋的!

 

将情绪整顿一番,陈冬至便“躲”进了盘山,开始《镜花缘》的创作。迄今为止,这部连环画依然是画界典范,被无数次翻印出版。“这次开始,创作中尽量摆脱三维素描,运用二维、二维半的构图,把传统找回来。”连环画在陈冬至心里再不仅仅是“讲故事”,更成了他对传统艺术追求的“试验田”,逐渐从水墨写实阶段走向历史文化情境之中。此外,绘制连环画还是一次针对笔墨能力高强度的训练,“两三个月必须完成几十甚至上百幅作品,需要处理情节、挑选人物,更需要极强的默写能力”。屏蔽掉一切中伤与诋毁,陈冬至和连环画相互支撑。“连环画是我的诺亚方舟,若没有它,我将面临灭顶之灾。”

 

正如塞内加所说:“何必为部分生活而哭泣,君不见,全部的人生都让人潸然泪下。”年轻的陈冬至过早地体会到命运多舛,所以,他更明白,既然生命终奔赴同样的结局,何不奋力成长,用有限的生命触及更多阳光。

 

“画古人就是画自己”

 

从上世纪60年代反映政治题材的人物画、线描连环画,到90年代古典人物大写意,在外人看来,陈冬至的画风前后转变尤为突兀,但他自己却认为这是顺理成章。“连环画以后,我避开一切繁杂,开始读书,老庄孔孟、唐诗宋词都粗粗阅览。我感觉,历史在千年后的今天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人性根本的东西一如往昔。孔孟的理论对当今社会亦有大作用。”自此,陈冬至对那些彻悟人生、富于玄理思辨气质的哲人体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老子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高山仰止。它讲述的道理涵盖军事、政治、哲学、养生和做人。”陈冬至在自藏的《老子》一画上如是题词:“老子者,道家之创始者也,著玄玄道德五千年,为芸芸众生开众妙之门。真千古之奇书也。”陈冬至认为,老子是百读不厌的,虽然他也有过这样的疑问:“千秋万代能透知老子者,有几人耶?”但道家“道法自然、无所不容”的理念深深影响着陈冬至,让他在“齿牙相轧,波澜四起”的浩浩世途中心如止水,让他的大写意人物画寂寥平淡、不涉俗流。

 

“绘画的内涵在于画自己想画的,画自己对人物真正的理解。既是画古人,也是画自己。”道家哲思体现在陈冬至的画里是有温度的。他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尘世风云、人间沧桑与画面人物的精神世界融为一体,于是你便在这片沉潜深厚的氤氲画面里看到了把酒对月的苏东坡正微微摇头,手握诗卷的李清照正偷偷擒泪,策马而来的韩愈正凝噎话别。

 

在这些文人中,陈冬至还是更钦慕苏东坡,他自认对东坡先生还是略可感知一二的。“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东坡在去世前发出这样的感慨,深深地触动着陈冬至。“先生一生坎坷,几经起落,却在生命将尽之时语带诙谐地调侃,这样的自我解脱能力真是令人钦佩!”在陈冬至心中,苏东坡是榜样,亦是知音,所以他更能读懂苏东坡豪迈气度以外的社会责任感。“历史越久,苏东坡的形象就越挺拔。他毫无怨言,给后人留下的都是浩然之气,这就是中国文化的脊梁!”

 

叔本华曾说:“如果你自己的眼神关注的是整体,而非个人的一己命运,那么你的行为举止看起来会更像一个智者而不是一个受难者。”陈冬至在冲破磨难自我修炼的岁月里,让自己眼界大开,心胸辽阔,自然也将自己从“受难者”的阴霾里救赎了出来。

 

 “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一路走来,陈冬至的手里始终紧握着希望,走到哪里,哪里便有了鲜活的气息。他曾不辞辛苦地帮学生铺平前路,“惜才爱才,这是教师的天职”!一字一句,简单利落,掷地有声。他亦曾不顾情面地拒绝贿赂,“我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一言一语,云淡风轻,一尘不染。陈冬至将多年来积蓄的浩然之气,毫不隐匿地表达出来。

 

“春秋时期,文人甚至都佩着宝剑,这说明知识分子是要有担当的。”一生随遇而安的陈冬至并没有消极避世。“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君子须兼具‘文’‘质’两面,高尚有礼,且对社会有用。”如今的陈冬至坦言,对未来并不再有刻意的规划,但就在这些“无为”中,他依然用自己的坚守,做着对社会负责的事。

 

多年前,陈冬至的大儿子因意外车祸重残,因此后代尚需他更多的荫护,他也承担起了更重的家庭责任。在为儿子治病期间,他同所有的父亲一样,竭尽所能。他曾访遍海内外名医,当几乎所有权威医疗机构都放弃的时候,他依然在寻觅希望。终于,奇迹般地将儿子从死亡线拉回。“即便这样,我也不会顺从当今书画市场里的歪斜之气。”虽然命运并没有善待这个不计前嫌的老人,但陈冬至却丝毫没有要向困难妥协的意思。对儿子,他的爱深厚稳固,对绘画,他的责任心坚定不移。古人云,“文以载道”,在陈冬至心里则更甚。“我认为文必载道,文人要自觉承载社会之道、人类之道,绝不可做任何萎靡、淫乱、艳俗的创作。”

 

话谈至此,陈冬至摇摇头,笑着自嘲道:“我们这一代人,太正直,太严肃了。”现在他更喜欢“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的为人态度,在守住“品格”的同时也要注重“魅力”。

 

远离俗事叨扰的陈冬至,平和又倔强。偶尔回头看看来路,虽斑驳崎岖,却也坦坦荡荡。若你和这位老人聊聊天,便会发现他的深厚和不卑不亢。若你用心读他的情绪,那么你会发现,在他那宠辱不惊的眼神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荡气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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